说是发问,却是平淡的陈述语气。
明昼不置可否,笑眯眯地起身欲走,却被祁燃按住肩膀,大力按回沙发上。
他微微挑眉,眼眸深沉地盯着祁燃,没有愤怒,没有不满,而是露出了一个玩味又疯狂的笑,薄唇轻启:
“海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大家都逃不了。”
祁燃心下一沉,深深看了明昼一眼,而后缓缓收了力道,转身出了包厢。
明昼靠在椅子上,手指随意在扶手上轻点。
看着祁燃离开的背影,他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少年时候的自己。
他无意中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好不容易掀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巨型蟑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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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燃交代侍应生给员工们上一桌海城特色菜,而后一脚油门驶向祁家老宅。
从前祁海发经常应酬,从早喝到晚是常态。
虽然现在有钱了,但长年累月的劳损很难补得回来。
近些年,他参加饭局少了,下班后的时间都花在修身养性上。
现在这个时间,祁海发应该正在家。
祁燃到家后,发现家里有些古怪,佣人们都不在,整个宅子寂静得可怕,像是一处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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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海发今天确实在家,不过他不像往日修身养性,反倒是大发雷霆。
“砰——”
又一个古董花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碎瓷片顷刻间飞散,划坏了墙上挂着的天价山水画,远远看过去,能看到画中的一截枯木从枯树上断裂,分崩离析。
赵齐的脸也被刮花了,有血珠自他的眼角处汩汩流出。
但是他丝毫不在意,甚至没有擦去血迹的打算,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再次摆在祁海发面前的书桌上。
“祁董,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手术的成功率本来就低,您是alpha,应该比我更了解,两个alpha在一起会对腺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祁海发端坐在太师椅上,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起伏。
他做惯了上位者,自然不喜欢有人对他指手画脚。
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赵齐,仿佛要把他生生烧出几个窟窿。
赵齐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便也无视了,只俯下身,重新把照片捡起来,放回到书桌上。
动作间,一滴血珠从他的下颌处滑落,落到了祁海发的手背上,血珠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了,触感微凉,祁海发看着,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重重叹了口气,抽了块帕子给赵齐,缓声道:
“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赵齐敛着眼睑,话音染着委屈:“您总是这样,只对我和爸爸狠心。”
门外,祁燃想要敲门的右手一顿,僵在原地。
他听出来这是集团里那个年轻的董秘,赵齐。
祁燃用左手紧紧攥住右手手腕,才堪堪克制住想要推门而入的欲望。
他屏住呼吸。
门内,赵齐的控诉还在继续。
“您对祁燃总是这样,不舍得对他狠心,那您当初为什么要向我许诺?”
“您知道因为beta的身份,我受过多少苦吗?”
“您会知道我得知自己可以成为alpha的时候有多高兴吗?”
从beta变成alpha。
祁燃敏锐地察觉到话里的重点,把耳朵贴近门板,试图听得更仔细些。
门内,赵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父亲!”
两个字让祁燃如遭雷击,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怔愣在原地。
震惊、愤怒、失望、幻灭......种种复杂却又极其强烈的情绪从他的脑海中掠过,他觉得他应该做出跟这些情绪相匹配的动作。
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仿佛一湖风平浪静的湖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似乎人在遭受重大变故的时候,总是格外平和。
祁燃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神空洞地盯着那道门板,像是在看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
“您不能这样对我!您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这一点点的希望掐灭!!!”
门内,赵齐还在继续控诉,委屈得像一个苦苦求爱不得的孩子。
祁燃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向来是个随心而为的人,现下,他迫切地想要找祁海发要一个答案,于是他后退一步,抬脚就要踹门。
却又痛苦地闭上眼睛,生生忍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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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车,等他反应过来,车子已经驶入了熟悉的街巷,来到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里是城南,地处偏远,跟不上市中心日新月异的发展,但胜在环境优美,生活恬淡,无论是二十多年前还是如今,都是不错的居所。
祁燃十八岁那年,听说这一片要改造,后来却不了了之,因此那个承载他童年时光的家保留了下来。
长大后的祁燃不常回来,雇了人定期打扫。
祁燃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祁燃隔着玻璃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温泽的脸颊。
温泽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并不健壮甚至可以称得上瘦弱的身躯里有着一颗海纳万物的心脏,好像无论别人做了什么愤世嫉俗的事,都能在他这里得到原谅。
“爸爸。”
祁燃低声呢喃,孤单的话音在冷寂的屋内回荡。
“他不配被你原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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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很聪明的。”
恰逢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霍燕庭打来的,问他吃饭吃得怎么样了。
祁燃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霍燕庭察觉到电话那头过于安静,明显不是在聚餐,故而沉声问:
“在哪?”
祁燃默默发过去当前定位。
霍燕庭收到后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自己马上到。
挂断电话,屋内重归寂静。
祁燃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扫视整个房间。
从前与父亲相处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
幼年时,也是在这张沙发上,祁海发总是喜欢将温泽跟祁燃一起抱在怀里,说他们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
后来祁海发忙着做生意,回不了家,但每天都会给祁燃打电话,送他去最好的学校,还会定期给他一大笔钱。
再后来祁海发.发迹后,祁燃也成了海城上流圈层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圈子里无人不知,祁燃是祁海发捧在手心里的、祁家唯一的小少爷。
无论祁燃做出什么事,祁海发总会无条件给他兜底。
这样的父爱,在这个圈子里堪称清流。
祁燃望着想不明白,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祁燃自认不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正相反,在相处中,他总能敏锐察觉别人情感上的变化,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看便知。
祁海发不可能在他面前伪装这么多年。
可既然是真的,赵齐又是怎么回事?
祁燃记得这位人人夸赞的年轻董秘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只比自己小一岁。
赵齐是祁海发出轨的产物,是祁海发对不起温泽的绝对铁证。
祁海发总是对他发脾气,前不久祁燃还撞见赵齐垂头丧气地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祁海发喜爱这个儿子吗?
祁燃觉得,答案是肯定的,不然赵齐不会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而对赵齐的打骂更像是一种鞭策,是一种望子成龙的表现,这在东亚家庭中很常见。
那祁海发对自己的纵容又是什么呢?
今年海城的冬天格外冷,寒气透过墙壁侵袭。
祁燃身心都感受到寒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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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燕庭匆匆赶到,正抬手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没关,他象征性地敲了一下,而后迅速推开门。
屋内没开灯,很黑。
借着窗外皎白的月光,霍燕庭看清了沙发上那道略显孤寂的背影。
听到声响,祁燃却一动不动地呆坐着。
见惯了祁燃活泼的一面,如今看到这样的他,霍燕庭顿感心脏抽疼。
他走到祁燃身前,颤着手,缓缓揉了揉祁燃的脑袋。
祁燃没有反抗,顺势双手环抱住了霍燕庭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腰腹。
霍燕庭重重将他按在怀里。
在这样的氛围和力道下,祁燃混乱不已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霍燕庭身上很热,怀抱如同温暖的港湾,他自带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祁燃猛然间鼻头一酸,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委屈。
从前霍燕庭说他活在楚门的世界,他不以为然。
谁知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自认为最亲近的人,一直拿他当蠢货,将他耍得团团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