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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作者:三风吟字数:3287更新时间:2026-05-28 17:33:11
  “嫂子,” 他对着墓碑,像是在对老朋友聊天,“又一年了,花开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很想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初建基地在一起的日子吗?你那么聪慧,应该带基地发展得更好,你当初说你累了,我不懂。”
  “如今……我有些懂了。”
  身居高位人会麻木。
  “希望你别再遇见冉家兄弟了,一个两个都他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下辈子找个简单点的,对你好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戈礼没有回头,握着酒瓶的手指收紧了些。
  濯荣走了过来,他穿着基地领导人笔挺的深色制服,但没打领带,外套也随意地敞开着,手里拿着两束包扎得很简单的白色小苍兰。
  他先走到冉劭的墓碑前,将那束花轻轻放下,白色的花瓣在深色石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素净。
  然后濯荣走到洛珈的墓碑前,放下另一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放花的时候,指尖在冰凉的碑面上,停留了一会。
  做完这些,濯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戈礼身边,隔着一步的距离也坐了下来。
  背同样靠在了洛珈的墓碑上,姿势甚至比戈礼还要放松些。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戈礼手里还剩大半瓶的酒,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空了的酒瓶,挑了挑眉,熟稔道:“哎,给我也喝一口。”
  戈礼闻言,没动,也没看他,就在濯荣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戈礼手臂一扬,将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酒,朝他扔了过去。
  濯荣反应很快,抬手稳稳接住,瓶身还带着戈礼掌心的温度,他也不介意仰头喝了一口。
  戈礼依旧看着远处,嫌弃道:“你们基地就这么穷吗?连瓶像样的酒都买不起?还要跑来蹭我的。”
  濯荣:“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不都马上要合并了吗?人类的苦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可谁都知道,苦日子不会过去。
  丧尸过后,又是人的战争了。
  濯荣看着山坡下那片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基地和身边冰冷的墓碑。
  墓碑旁那些开得热烈,不知忧愁的玫瑰,随着风摆动着。
  第20章 end
  ——end。
  “洛老师?洛老师?你没事吧?”
  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模糊地传来。
  洛珈的世界像是被这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掀开了眼皮,视线先是晃眼的白,然后慢慢聚焦,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散发出冷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到了床边站着一个穿着便装,面容依稀有些熟悉,此刻正一脸担忧看着他的中年女人。
  是他的同事,以前同一个教研组的王老师。
  再往旁边,是雪白的墙壁,浅蓝色的窗帘。
  洛珈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被子是干净的蓝白条纹,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洁净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和一种强烈不真实的茫然感。
  洛珈:“我……”
  “洛老师,你醒了可太好了!” 王老师见他坐起来,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语气后怕,“真是吓死人了,在办公室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倒了?校医来看说可能是低血糖,我们还是把你送医院来了,我已经通知你的家人了,应该快到了。”
  家人?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什么,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了。
  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只是此刻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
  是饶容。
  他几步走到病床前,无视了旁边的王老师,直接伸手,握住了洛珈放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
  “洛珈,” 饶容的声音带着担忧,仔细地打量着洛珈苍白的脸,“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都说了你不用工作,在家待着不好吗?”
  洛珈看清来人,感受到手被握住的瞬间,猛地睁大。
  他没有回答饶容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
  他甩开了饶容的手。
  饶容被他甩得一愣,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洛珈已经飞快地伸手,在枕头边摸索起来。
  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一款好多年前流行的旧型号,洛珈按亮屏幕,手指因为某种急迫而微微发颤,点开了锁屏。
  日期显示在屏幕上。
  xxxx年,x月x日。
  是他和饶容还在一起,他还在一所普通高中当美术老师,是他还没有遇到冉劭,还没有末世,经历一切血腥,背叛与毁灭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画面,都从洛珈的感知里褪去。
  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和他胸腔里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的异能是回溯。
  那个在g区被视为禁忌,也极少有人真正掌握,更遑论成功发动,最不可控的异能。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与灵魂都仿佛要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是那深入骨髓的不甘触发了它。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即将走向另一个岔路口的原点。
  洛珈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饶容和王老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再次开口:“洛珈?”
  这一声让洛珈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动作快得让旁边的王老师惊呼了一声。
  他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瓷砖地板上,推开试图阻拦的饶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洛珈!你去哪儿!” 饶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珈没有理会,他穿着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狂奔。
  风吹过走廊,掀起他宽大的裤脚和衣摆,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端着治疗盘的护士,扶着病人的家属,都纷纷停下脚步,用惊异好奇,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赤着脚,像是丢了魂一样在奔跑的年轻男人。
  洛珈只是跑。
  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冲出住院部的大门,冲下冰冷的台阶,冲进外面午后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阳光是暖的,洒在皮肤上。
  饶容很快追了上来,他腿长,几步就追到了洛珈身后,伸手想要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回带,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刻意放软的安抚:“洛珈,别跑了!我错了,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我跟那个人真的已经断了,以后再也不联系了,我们回家,好好说行吗?”
  洛珈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广场上,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苍白的脸和单薄的病号服照得几乎透明。
  他看向饶容,像在打量一个的陌生人。
  那目光让饶容准备继续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洛珈什么也没说,推开了饶容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我不要你了。”
  推开之后,他不再看饶容难以置信神情的脸,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方向不再是医院,也不是家的方向,而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未知的前方。
  饶容在后面叫他,声音从焦急到带着怒意,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无力:“洛珈,你要去哪儿!你身体还没好!怎么样都行,别拿身体跟我闹!”
  洛珈像是没听见。
  他赤着脚,踩在粗糙的人行道砖石上,有些硌脚,但他毫不在意。
  午后的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将建筑物的玻璃幕墙照得闪闪发亮,空气里是汽车尾气,食物香气,绿化带植物的清新混合的味道。
  这一切,都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和洛珈记忆里那片死寂的血色,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洛珈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饶容,离开悲剧的原点。
  哪怕只是存在于这个时间点还不认识他的冉劭。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和那颗被混乱记忆与汹涌情绪冲击得快要爆炸的心脏继续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底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病号服被汗水微微浸湿,他走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居民区,走过喧嚣的菜市场,走过空旷的街心公园。
  周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好奇的目光也渐渐少了,大概把他当成了某个从医院跑出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病人。
  最后洛珈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城市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此刻没有开放,只有干涸的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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