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故事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人生亦是如此。
妖怪说,当时他族中出现变故,于是匆匆赶了回去。而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个女孩被安宁村的村民选中,成了河神的祭品。
“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妖怪的声音哽咽,话语间是抹不去的恨意,“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夫人,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说着,那妖怪的身体里隐隐溢出些黑气,他竟是入魔了。
白夙吓了一跳,急忙在人身上点了几下,掌心一道明亮的华光涌现,缓缓没入那个妖怪的身体里。
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将那些黑气压了下去,
“我很同情你。”白夙拍了拍那个妖怪的肩膀,“但……你的做法我还是不认同。”
这个妖怪很可怜,那个女孩也很可怜。
村子里那些人的做法的确可恶,但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坏人。
尤其是,复活阵法这种违背法则的东西,更不应该存在。
妖怪没接话,只是沉默的看着白夙。
白夙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戚淮确实突然开了口。
“我觉得,他的做法没什么问题。”戚淮说道:“这些人害死了他的夫人,偿命也是应该的。”
白夙可能是没想到戚淮会忽然说出这种话,瞪大了眼睛,“小七!你在说什么?”
这些人就算是做错了事,罪该万死,也不该是这种死法。成为复活阵法的祭品,就代表着他们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有罪,但罪不至此。
“我说,我觉得他做的没有错。”戚淮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手解开了那个妖怪身上的禁制,“阿白,他也需要一个正义,不是吗?”
戚淮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也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这分明是白夙最熟悉的样子,可此刻白夙只觉得格外的陌生。
“他的正义,就是牺牲更多的人吗?”白夙看着戚淮,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些认同感,可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也是这时,白夙才终于意识到,他和戚淮终究还是产生了隔阂。
那天最后,白夙依旧没让那个妖怪如愿。
他毁了复活阵法,将那个妖怪送回了修真界,也头一次和戚淮不欢而散,去了凤清阳的住宅。
“大哥。”凤清阳本来睡得正香,莫名其妙就被白夙挖了出来。
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不停打着哈欠,看了看身旁脸色阴沉的白夙,忍不住道:“你能不能说句话?你这样子,整的我怪害怕的。”
从进门到现在,白夙把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这沉着个脸。
凤清阳还从来没见过这阵仗,脑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画面。
他越说越离谱,白夙终于是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凤清阳笑了一声,丝毫没把白夙的警告放在心上,“终于肯开口了?说说吧,遇上什么困难了。”
白夙烦躁得厉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一件事在心里憋久了肯定会憋出问题,白夙抿了抿唇,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问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凤清阳以前也没思考过,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本来想开玩笑,可看了眼白夙的脸色,还是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虽然他们表面不对付,但其实很了解对方。
凤清阳叹了口气,倒了杯茶递给白夙,缓缓开口道:“阿白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其实凤清阳也看不懂白夙为什么喜欢多管闲事,还有那么多异于妖怪的多余感情。
但他并不觉得讨厌。
似乎白夙的心中有一把尺,他有一套自己评价是非善恶的标准。
就像……那个传说中的天道。
这个想法在凤清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觉得。”白夙喝了口茶,他和戚淮因为这件事吵架很难过,但并不代表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要你不觉得自己有错,就没有错。”凤清阳难得正经,他抬手揉了一把白夙的脑袋,“你不需要为任何人做出改变。”
“即使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说完,他又笑了笑,恢复了自己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笑道:“天塌下来有哥哥们给你顶着呢。”
“凤清阳!”白夙磨了磨牙,忍住了想揍凤清阳的想法。
他正思考着要不然现在就转身离开,但还没想出来,就听见凤清阳又一次开口问道:
“不过阿白,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和你那位朋友并不是同道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营养液,比心~
第97章 第114章
俗话说得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夙和戚淮认识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各种观念习惯都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但事实上, 以前大多数时间,都是白夙去做下决定,然后戚淮按着白夙的决定去进行。
他并没有多少输出自己观点的时候。
这一次, 大概也是认识这么多年以来, 戚淮唯一一次表达自己的看法。
白夙想到这, 心里忽然涌现了一种极为酸涩的情绪。就好像有一只手忽然在他的心脏上捏了一把的那种难受。
不过,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没想过。”白夙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我也不想想。”
他说:“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决定的事情, 没人能让我改变。”
他已经认定了戚淮是他的朋友, 所以就算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妖怪,也必须是一条道上的。
“是他把我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如果不是戚淮一直纵容着他,白夙或许也不会养成如今这般娇纵的性格。
“所以他必须对我负责。”
说完,白夙就离了开。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 凤清阳看了眼那只少了一口的茶水,摇了摇头。
“还真是当局者迷。”凤清阳说着, 又发了个哈欠,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
作为朋友, 他也只能提醒。
该怎么做出选择, 是白夙该思考的问题。
从凤清阳的住宅出来以后, 白夙并没有立马回去, 他依旧心烦气躁, 于是趁着夜黑风高, 大街上也没有人, 坐在了城里最高的摘星楼吹风。
本来白夙是想着吹吹风平复一下心情就回去,结果这一发呆,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丑时了。
“居然这么晚了。”白夙动了动身子,他的手脚被风吹得发凉,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久了,他的身子也有些僵硬。
白夙正准备起身离开,可才刚刚动了下身子,就猛地转过了头,朝身后一掌拍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紧接着又被一股力道拉着,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熟悉的木香笼罩,白夙想抬头,却被戚淮摁着后脑勺,强行靠在了这人的肩上。
“你去哪了?”戚淮的声音有些抖。
白夙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这木香熏的,还是被这个温暖的怀抱烫到了,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戚淮颤抖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才终于是干巴巴地开了口,“我、我去看了看凤清阳。”
他不想提今天和戚淮吵架的时,于是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胡扯道:“凤清阳他腿摔断了,我去看了看他。”
换作以前,戚淮估计已经开始嘲讽白夙编谎话不带脑子了。
但现在他可能真的是情绪有些上头,并没有任何挑刺的话,只是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忽然消失,我会担心。”
白夙感觉今天自己愣了好多次,他想看看戚淮,但又不忍心把人推开。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环住了戚淮的腰,然后轻轻的应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下次……没有下次了。”
那晚之后,谁也没有在提安宁村的事情。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爆发过争吵,日子仍旧和从前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咱们去江南玩吧?”白夙和戚淮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年了,四周的风景他早就看腻了。
戚淮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这种小事不用问我。”
这种事情,他也不会反对。
“你怎么这么可爱?”白夙捏了捏戚淮的脸,在人朝自己看过来之前松了手,哼着没有调的小曲朝外走了去。
戚淮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间,大概也就白夙会觉得他可爱了。
得知白夙他们要走,柳夫人很是不舍,又一次过来送了不少东西。
“对了夙哥儿,前几天我买到了一对龙凤鸳鸯佩,本来想等你成亲的时候当贺礼的。”柳夫人把那对鸳鸯佩递给了白夙,“现在,就提前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