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完这个问题,狐帝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那张和白夙有三分相似的脸上表情几变,最后变得格外严肃,“阿白,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去神木林了。”
“为什么?”白夙的表情也沉了下来,“我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狐帝差点把那句话脱口而出,好在他理智还在线,只狠声道:“他是龙族!你和他呆在一起会死的!”
白夙没接话,沉默地看着狐帝。
他不仅长相更随他母亲,脾气也一样。
狐帝知道今天没有个像样的理由白夙是不会罢休,他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酸疼的额角,再开口时语气都沧桑了几分,“罢了,这些事你迟早会知道。”
许是怕隔墙有耳,狐帝在屋子外面设了个结界。
这还是父子俩头一次这么认真地交谈,白夙扯了把椅子坐在狐帝对面,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阿白,你知道大荒总共发生过多少次浩劫吗?”狐帝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从大荒存在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了,而每过几千年就会出现一次浩劫。
“约莫百次吧。”白夙以前学习大荒历史的时候,有看到过这一段。
“是啊,已经快有百次了。”狐帝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浩劫吗?”
白夙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一点,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毕竟大荒中所有的妖怪都默认了这个浩劫的存在,所以从来没有妖怪去探究过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浩劫。
“这一切,还得从那场神魔大战说起。”狐帝的声音带着种历史的厚重感,传进白夙耳朵里时,让他莫名心跳加速。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秘密,即将在他眼前被铺陈开来。
“天地初开时将世间所有都分为了两个对立面,清与浊,善与恶,光与暗。”狐帝说:“他们相生相克,相互制约,又相辅相成,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那场神魔大战后,神族陨落,魔族失踪,导致平衡被打破。
“神与魔本来也是相互制约的,可神族陨落后,魔族便没了约束,这场平衡也被打破了。不过,这道题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
狐帝看向了白夙。
白夙又是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我们?”
他们本就是神兽,只是后来沾染了浊气不得不堕天来到大荒,但血脉中,他们依旧是神的后代。
“对。”狐帝肯定了白夙的猜测,“阿白,修行的本质其实是掠夺。”
“我们从天道那里掠夺灵气,提升自己的修为,而这一切,终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
那几千年出现的一次浩劫,便是他们掠夺灵气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神族陨落后,为了保持平衡,魔族被天道压制在地底,但这样做需要耗费它太多的灵气。”狐帝继续解释道:“偏偏还有我们这样一群修行者在掠夺它的灵气。”
世间的灵气就那么多,压制魔族占了大半,再被修行者抢走,天道就没有了。
所以它必须把那些灵气抢回来。
“那些浩劫并不只是大荒才有,那些人类修士也会面对。”
白夙听着这些话,依旧有些疑惑,“可这样……修行者能答应?”
且不说他们这些活了很久的妖怪,那些人类修士修炼本就是为了飞升,可现在告诉他们到不了飞升那一步就会陨落,他们能接受?
“当然。”狐帝说着,又看向了白夙,眸中满是深意,“因为每次浩劫,只需要陨落一位,或者几位大能。”
陨落几个,然后换来整个大荒的安宁。
这是天道和修行者达成的,心照不宣的约定。
白夙嘴巴微张,愣了好久,脑海中几条零碎的线索忽然连成一条线。
“你的意思是,龙族的陨落……”白夙没把后面半句话说完。
狐帝看着他,点了点头,“当年龙族和其他神兽一起堕天,但因为人类对龙族的信仰之力更强,所以堕天后他们的种族天赋也更强。”
这也意味着,相同的时间里,他们所掠夺的灵气也就越多。
“天道对此十分生气,所以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龙族。”
在最开始的那几场浩劫中,死去的全都是龙族的妖怪。
人类有句话叫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即使龙族没有做错什么事,但因为他们天生的种族天赋,也让大荒中其他的妖怪生起了嫉妒。
“当年,所以的妖怪都默认了这件事。”这件往事已经过去了太久,狐帝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画面却清晰可见,“可能是龙族的掠夺能力惹怒了天道,后来他们新生的龙崽越来越少,死去的龙族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曾经傲视一方的龙族,全族陨落。
白夙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此时此刻,他格外地心疼戚淮。
难怪戚淮会一只妖怪在神木林里长大,难怪从进入成年期后戚淮就不再爱说话,也难怪在第二道封印快要解开的时候,他就选择远离了自己。
“所以,你不让我再去神木林,是因为一旦戚淮的身份败露,戚淮就是下一次浩劫中的牺牲品吗?”白夙吸了口气,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一定得是龙族呢?”
这世界,大概就只剩下戚淮这一只龙了。
“因为他们,天生就会掠夺灵气。”狐帝看着白夙,“阿白,你没发现你那位朋友的修炼天赋远远超过大荒中其他妖怪吗?”
这一点从白夙认识戚淮的时候就发现了。
但白夙依旧不甘心,“可我的天赋也很强,对灵气的掠夺丝毫不比他少。”
戚淮的种族天赋很强,可他也不差。
“是。”狐帝没否认,“所以如果没有他,下一个会成为浩劫牺牲品的就是你。”
从白夙出生起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狐帝才会在外忙碌这么多年。
他也是一个父亲,白夙是他唯一的孩子。
“阿白。”狐帝看着白夙,“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没有陪着白夙长大,甚至在每次白夙需要自己的时候都不在白夙身边。
“但,我始终是你父亲。”
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一定不会让白夙成为浩劫中的牺牲品。
“你就听爹一次,离你那位朋友远一点吧。”狐帝的语气放柔了不少,“你的朋友那么多,也不缺这一个。”
白夙的朋友的确很多,就他那发小团就有一大堆的妖怪,而且还基本都是各族的少主,未来的一族帝君。
但,这么久以来,一直陪着白夙的也只有一个戚淮。
只有戚淮,会一直纵容他,陪着他。
“对不起,爹。”白夙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能抛下他。”
这世上已经没有戚淮的族人了,如果他也离开,那戚淮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他救了我两次,陪了我千年之久。”白夙看向狐帝,“如果天道不容他,那我也只能和这天道抗衡了。”
说完,白夙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狐帝的脸色晦暗,盯着那扇大开的门表情几变,最后化作一场叹息。
“这脾气,还真是随了你娘。”
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狐帝看了看窗外,大荒的天色几万年如一日,几乎没怎么变过,他都快看腻了。
“罢了,世界终究是这些年轻人的。”
他们这些老头子,能做的就是为下一代铺好路。
白夙从狐族离开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荒飘荡了一圈,期间还遇到了不少来挑衅的妖怪。
心情正不好就有沙包送上门来,白夙也没手软,挨个把他们教训了一顿,这才将心中那口恶气出了出去。
随后,他才收拾心情去了神木林。
戚淮身上的第二道封印依旧没全部解开,而那块龙骨他已经快吸收完了。
白夙本来想装作不知道戚淮的身世,然后像平常一样和戚淮相处,但假装失忆这种事对白夙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每次看向戚淮的眼神都不自觉染上心疼,次数多了,戚淮就是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戚淮睁开眼,浅色的眸子和曾经红色的豆豆眼没有一点关系,“我还没死,不用你这么早就开始吊唁。”
“呸呸呸!”白夙赶紧呸了几声,不满道:“别动不动把死挂在嘴边,多晦气。”
说完,他又换了只手撑着下巴,道:“小七,前几天我爹回来了。”
戚淮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你说过了。”
“然后,我问了他一些有关龙族的事。”白夙不知道戚淮对自己种族曾经的往事是什么态度,说完以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戚淮的脸色,“你,想不想知道那些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