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见证了每一个族人的死亡。
  又看着那些黑衣人在星球上四处搜寻。
  舆荼和阿依朵在山洞里整整待了三天，他又饿又困，阿依朵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慢慢起身：“妈妈出去找点吃的。”
  “不行，外面都是坏人。”
  舆荼伸手抓住她，可他的力气太小了，阿依朵将他的手拿开，转身，走出了山洞。
  舆荼站起身追出去，没走几步，人就软软倒了下去。
  他哭着闭上眼睛，很快就看到他的阿依朵，被人一刀斩掉了头颅。
  黑衣人说，
  “这个女人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沿着这边搜索，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衣人来到了山洞外，
  “找到了。去复命吧。”
  黑衣人没有走进来，只在外围守着，舆荼的视野跟随着‘复命’的黑衣人一点点推进。
  没多久，一艘宇宙飞船落地，黑衣人大步走近，从宇宙飞船上，走下来一名高贵的白衣少年。
  少年蓝发蓝眸，黑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后，他轻轻摆手：“好了，我知道了。”
  舆荼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慢慢浸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那位蓝发少年。
  “你……是谁？”
  蓝发少年旁边，一名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道：“这是蓝大人，蓝河帝国储君，你的族人遭到了游离亡命徒的屠杀，是他救了你。”
  “是……是吗？”舆荼抬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谢谢蓝大人。”
  ……
  九岁的舆荼被带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宫殿里的窗户被全部封死。
  他手上脚上都佩戴着能量锁环。
  “为什么要关我？”
  “你是蓝大人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宝贝，你很特殊……现在外面大家都在找你，你需要接受一些实验。”
  一名又一名白大褂，拿着不同的针剂走到舆荼跟前，
  “乖，听话。蓝大人救了你的命，你也要对得起蓝大人。”
  小小的手臂千疮百孔，手臂没有位置落针，就落在脚下。
  宽敞的地面是舆荼打滚的地方，他常常疼得死去活来。
  他如果反抗，就会被人体罚，逼他站在角落里认错。
  他的白色藤蔓在实验中不断变异，他的修复能力越发强悍。
  有一次，一名白大褂太过激动，说漏了嘴：“继续这样变异下去，总有一天，他可以完成本源修复。”
  ……
  时间一天天过去，舆荼在视线昏暗的宫殿里慢慢长大。
  日复一日痛苦的实验，被灭族的记忆，从身体和灵魂双向折磨着他。
  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他刚经历了一次恐怖实验，浑身疼得全身发抖的夜晚。
  仇恨的种子在他的身体破土而出。
  他的身体周围，钻出了因恨而生的‘紫杀藤’。
  黑眸变成红色，他的眼泪从此之后变成了猩红。
  他再也流不出一滴最普通的眼泪。
  ……
  认识蓝宵，是一个意外。
  舆荼被完全隔离在宫殿，身体每天都疼，根本就没有力量做别的。
  蓝宵大概是意外发现的这里。
  那个时候的蓝宵，还是一个没什么头脑的天真小屁孩。
  他趁着没人，贴上一侧的窗缝：“里面有人吗？”
  舆荼靠过去：“有的。”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蓝宵，你为什么会在我皇兄的宫殿里？这座宫殿，皇兄平时不让我靠近的。”
  “我是舆荼，我是你皇兄带回来的。”
  “他为什么要带你回来？”
  “大概是因为我厉害吧。”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里面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
  “这么惨？那我明天再来陪你说话！”
  ……
  在宫殿里，舆荼很少和人说话，偶尔说几句，都是实验时研究员问他感受。
  蓝宵是第一个陪他说话的人。
  他们隔着密闭的铁窗，通过一条缝隙沟通，一起长大。
  然后有一天，蓝宵沮丧地告诉舆荼：“我觉醒了，觉醒了钻级虎鲸……可我是一个废物，我的钻级能量晶，生来就有巨大的裂痕，我不能使用钻级虎鲸的力量。”
  舆荼靠在铁床上，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鬼魅的笑，他的声音柔和又温柔，带着特殊的魔力，像是要将蓝宵坠入地狱的罂粟。
  “蓝宵，我知道如何帮你修复能量晶。”
  “什么？”
  “但是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你的皇兄……你告诉……你告诉你的母亲吧。
  你让她来找我，我会告诉她，帮你修复能量晶的方法。
  蓝宵，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舆荼告诉了伊莉莎蓝溯剿灭星球的大罪。
  伊莉莎暗中搜集证据，让蓝溯锒铛入狱。
  蓝溯入狱当天，蓝宵冲进大殿，狠狠掐住了舆荼的脖子：“我这么信你，你怎么能利用我？！”
  “蓝宵，这是蓝溯罪有应得。”
  蓝宵想掐死舆荼，伊莉莎阻止了他，她还指望着舆荼帮蓝宵修复后颈的能量晶。
  最开始的修复，是舆荼用白色藤蔓直接修复蓝宵的能量晶。
  可伊莉莎觉得这样太慢，于是又找人做实验。
  将破损能量劲镶嵌在他的后颈……反复实验后，她让人完成了将蓝宵的能量晶，镶嵌在舆荼后颈的实验。
  那一天可真的是痛啊，更痛的是，蓝溯的判决结果出来了。
  绞杀他族人的蓝溯，最后只不过是一个关押至厄难星的惩罚。
  舆荼不甘心，他找到伊莉莎：“我和你做最后一笔交易。”
  通过研究员偶尔聊天，舆荼知道记忆覆盖这件事。
  他用覆盖十九年的记忆为条件，让伊莉莎答应他见蓝溯一面。
  伊莉莎欣然同意，她也恨不得蓝溯立刻去死。
  是蓝宵用命威胁，护了蓝溯一命。
  昏暗的牢房里，舆荼见到了蓝溯。
  蓝溯就算穿着囚服，还是一副尊贵到了极点的样子。
  他抬头看着舆荼微笑：“舆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
  “那我还是小看了你。”蓝溯伸长了自己的脖子，“你要杀就杀吧。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舆荼笑出了血泪。
  “好一个蓝溯，好一个蓝河储君！杀我族人，关我近十年……就一句‘是你对不住我’？
  我原本，的确是想要你的命，但我现在不要了。
  蓝溯，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才痛苦。
  从今往后，让我们一起活在地狱里。”
  手指变成一根紫杀藤，舆荼嘴角微勾，对着蓝溯的双腿，狠狠斩了下去！
  腿断的瞬间，蓝宵推门而入，鲜血正好迸射入他的眼睛，他吓得脸色苍白，跌坐在地，抬头看向舆荼的目光又惧又怕，又狠又凶。
  “舆荼，舆荼……你这个恶魔！”
  ……
  记忆一瞬而过。
  舆荼脑海里浮现蓝溯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红眸远远地和蓝溯如今灰蓝色的双眸相对上。
  滔天的仇恨越过万水千山在此刻复苏。
  偏偏此情此景，又是自由帝国的建国日！
  舆荼勾了勾唇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砍掉了蓝溯的双腿，亲手将他送进了地狱里，但又亲自将他推出来，助他成为了自由星域的星主！自由帝国的开国帝皇！
  耳边，传来陆醾担忧的声音：“哥哥？哥哥？”
  舆荼视线徐徐从蓝宵脸上挪开，红眸雾气酝酿，声音微颤：“小黑豹，你……你抱抱我。”
  陆醾赶紧把人搂紧了。
  “哥哥，怎么了？”
  “没……就是，就是看到了一场噩梦。”
  第158章 他不配为帝
  自由广场内，人声鼎沸。
  所有子民都沉浸在蓝宵自戕的兴奋里。
  “太好了，蓝宵终于死了！”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蓝宵，下十八层地狱吧！”
  ……
  喧沸的漫骂之后，一双双目光，带着炽热，齐刷刷落在了最高台，蓝溯的身上。
  “蓝河帝国已经彻底覆灭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蓝河帝国！”
  “对，以后只有自由星域！只有自由帝国！”
  自由军里，曾经隶属于厄难星第一监狱和第二监狱的监狱长们，更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齐刷刷掉下来了眼泪。
  他们永远记得那一天。
  漫天的黄沙湮灭不了他们体内的沸腾，
  全副武装的帝国军不能压倒他们的脊梁，
  他们在厄难星待了这么久，终于将手里的枪对准了心里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