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微湿的寒气,一进门就看见席嘉森木头似的坐在床上。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脸红的厉害,慌张一闪而过。
席曜很少踏进席嘉森的房间,他草草打量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席嘉森蓬松,微微鼓起的被子上。
席曜道:“下来说话。”
林桠躲在席嘉森的被子里紧紧贴着他,听席曜这样说立刻紧张地扯了下他的衣服。
对方条件反射地绷住,伸进一只手按住林桠。
“就这样说吧,我的腿还没好。”席嘉森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被林桠紧贴的腿侧急剧升温,几乎要被灼伤般的热意让他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就连面对席曜时的恐惧都被冲淡。
席曜生疑:“这么久了还没好?”
“嗯。”席嘉森垂着头,黑发遮住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一如既往的阴沉。
疲惫使然,席曜并未多问什么,只是吩咐道:“算了,明天一早你就回学校。”
他替席嘉森做主惯了,即使没听到弟弟的回答也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会毫无异议地接受,不,就算他有任何意见席曜也不会采取。
本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
他正要离开,被席嘉森叫住。
席曜回头,面上是比他还纯粹的疑惑。
像是不理解席嘉森为什么会这样问:“什么为什么?”
如果说一定要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里选一个最大的阻碍的话席嘉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席曜。被子下的手被握住,林桠捏了捏他的掌心催促他同意席曜的话。
可席嘉森被压迫十几年的人格像是在今天晚上觉醒了似地,他质问席曜:“凭什么你让我休学就休学,让我回去就回去?”
“因为你是个没用的孩子。席曜回答得很快。
“但凡你对家族有一点助力我都会对你刮目相看。”
时至今日席曜依旧不理解他的妹妹弟弟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他们看不上席家的产业链,却又实打实地享受了那么多年资源,席家带来的名声,权利,资源是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达不到的。
离家出走的妹妹与暗戳戳反抗的弟弟偶尔会让席曜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满意现在生活你也可以走,和你那个废物姐姐一样,像只老鼠东躲西藏。但你既然无法舍弃现在的生活,也没有出走的决心,就必须听我的命令。”
“嘉森啊,没用的人是没有选择权的,再有用点吧。”
青年alpha的面容温和下来,疲惫的身体使他感官都变得迟钝,越是和不听话的弟弟接触他就越是想要去找林桠说说话。
这个点不知道她睡没睡,当然,不管睡与不睡都没有任何影响。
席嘉森不吭声了,青年alpha的话总是毫不留情面地撕开他竭力维持的那一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他在席曜这里从未赢过,一次都没有。
“对了。”席曜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来,“这次你回学校没我的通知不要回来,也别告诉她。”
席嘉森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他说的是林桠,眼皮突突地跳起来。
“你现在要去找她吗?”
提及林桠,席曜敏锐地抬起眼皮,眼睛冷下来。席嘉森与他对视着,确定了席曜的想法,几乎要忍不住露出扭曲的笑。
他难得没有躲避地与席曜对视。
你知不知道她特地翻越窗户过来找我,知不知道她现在就和我在一起?
夜风吹进敞开的窗户,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不同于信息素的香气,席曜感到几分熟悉,他扯了扯胸口领巾,放出带有警告意味的信息素。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明天一早就走,别忘了。”
门被关上几秒后,林桠像是礼品盒里的弹簧小人从席嘉森的被窝里蹦出来,她扯着席嘉森前后摇晃:“你刚刚说什么?他是不是要去找我?他是不是要去找我?”
他有病吧?为什么大半夜跟个宿管似地到处查房?
席嘉森的情绪被猝然打断,眼前只剩下林桠被闷得泛红的脸,他忍不住道:“他半夜找你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得回去了。”林桠跳下床,乱七八糟地提着睡裙就往窗户边跑。
她要按照来时路线继续抄近道爬回去,这样才能在席曜到她房间之前赶到。
席嘉森沉默地看着她横冲直撞地来,又匆匆忙忙地回去,身侧还残存着她的体温。
林桠边撩开窗帘,边告诉席嘉森:“我刚听到他让你明天回学校了,我会和你一起走的。”
事情要比她想象中的顺利,总归是有离开的机会了。
她踩上窗台,想起什么。
“对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席嘉森失神地望着她,她的声音被风吹散,月色下的身影好像随时会消失。
席嘉森没说话,林桠也没等他回答。
林桠一路爬楼梯,恨不得两条腿当四条腿用,她穿过走廊,赤着脚奔跑在厚重的地毯上,余光中复古的壁画与浮雕也变得模糊。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
林桠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反锁上门,汗都来不及擦一下就往床上钻,她心脏跳得极快,胸腔久违的火辣闷痛,随着喘息上下剧烈起伏着。
闭上眼没多久,门锁传来“滴滴”的声响,仅仅几秒,alpha识别虹膜,不打一声招呼就推门进来了。
率先看见的,是蒙在被子里的那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似乎是围着床边转了一圈,试图找到被子的安全出口,半晌寻找未果,无奈地笑了声。
林桠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放轻,再放轻,即使她出了很多汗,缺氧到开始耳鸣。内心祈祷着席曜赶紧走。
这简直是恐怖片现场。
席曜没叫她,也没有听见脚步声,只有身边微微沉下去,等了一会儿,林桠打开一条缝。
新鲜的空气钻进来,她急切地吸了口气。
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影。
她顾涌着翻身,刚转向另一侧,冷不丁撞上青年绿幽幽的眼,他笑着冲林桠打招呼:
“你醒了?”
虽说早有准备,林桠还是被吓得不轻。
她瞪圆了眼,捂住险些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睡我床上?”
有点暧昧了吧?
“我来看看你睡没睡。”席曜侧躺着看向林桠,黑发柔顺地贴在脸颊,眼睛眨得很慢,难得露出些疲态。
“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他伸手去摸林桠的额头,只是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半天也没试出来林桠是不是发烧了。
他的手有些冰,让林桠缩了下脖子。
席曜感到有趣似的冰凉的手往林桠缩起来的脖子上贴,然后如愿得到她的惊叫:“啊!你是不是有病!”
林桠愤怒地抓住席曜的手,不再让他动,席曜笑眯眯地向她道歉:“抱歉抱歉,不过这么精神,应该不是生病。”
